電影朝聖

美國心／Just Like Weather
 
片名：美國心／Just Like Weather
年份：1986
導演：方育平
演出：利玉娟、陳鴻年
方育平86年的作品《美國心》（Just Like Weather），起初以為是一部典型的移民電影，誰知原來並不只於此。
電影原名《愛情強風訊號》，故事圍繞兩位主角阿娟（利玉娟）和阿陳（陳鴻年）這對年輕小夫妻的婚姻生活，起初感覺其實更像一部愛情小品。但再深入去看，從這對小夫妻的經歷，當中包括感情的試煉、生活的反思、前途的決擇，從種種瑣事中其實歸納出相當豐富的訊息。
影片以類近紀錄片的形式拍攝，男女主角陳鴻年和利玉娟本身是夫妻，電影將他們真實的生活代入影片中，而導演方育平更成為「演員」之一，以採訪者的身份介入男女主角的關係中。從另一角度看，導演與阿娟和阿陳之間的互動，其實也是一種生命的交流，當中令這對小夫妻在戲裡戲外反思婚姻、反省人生和思考前途，當中散發的感情是格外細緻和真誠的。
方育平是八十年代一位非常重要的香港導演，在最初6屆香港電影金像獎中，方育平獲得當中3屆的最佳導演殊榮。說來慚愧，昨天看《美國心》是我初次看方導的作品，那寫實感和細膩的情感確實令我非常震撼！

兒子的大玩偶
The Sandwich Man
 

片名：兒子的大玩偶／The Sandwich Man
年份：1983
導演：侯孝賢（Hou Hsiao-hsien）、曾壯祥（Tseng Chuang-hsian）、萬仁（Wan Jen）

演出：陳博正（Chen Po-cheng）、楊麗音（Yang Li-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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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談八十年代的台灣新電影運動，《兒子的大玩偶》（The Sandwich Man）是一部不能不提的電影。影片改編自台灣著名鄉土作家黃春明的短篇小說，由吳念真編劇，侯孝賢、曾壯祥和萬仁分別執導影片中的三個短篇故事《兒子的大玩偶》、《小琪的那一頂帽子》和《蘋果的滋味》。
對照當年台灣的社會狀況，這部電影可堪回味的地方甚多。在《兒子的大玩偶》中，父親坤樹為了生計而經常以小丑面對兒子，從兒子對卸妝後的父親那無所適從的反應暗地裡表達一種悲涼荒謬的處境；在《小琪的那一頂帽子》中，影片對日本等先進國家那種金玉奇外作出了狠狠的鞭撻；在《蘋果的滋味》中，那個被美國人弄傷腿的工人竟因繼後的補償而慶幸意外的發生，這無疑令人可笑又痛心。影片除了散發著一種對台灣這土地的濃厚情感外，也有力地反映當時社會的困境與荒謬。
拍攝此片時，台灣仍處於戒嚴時期，對電影的審查仍抓得很緊。當年這部電影也因被審查機關認為會激發台灣的黑暗面而面臨禁映，並因此引發了著名的「削蘋果事件」，及後在傳媒與社會輿論的壓力下才得以上映，這次事件對台灣電影及後的發展有著深遠的影響。今年，中影為此片進行修復，令影片以最貼近導演意思的原貌上映。據導演萬仁所言，《蘋果的滋味》片首講述工人遇交通意外一段本以黑白畫面以呈現一種恐怖感，但過去卻是彩色的版本，這次的收復版得以將有關部分以導演的原意還原，令觀眾可原汁原味重新感受這部經典電影。
不論是對台灣電影發展還是對當時的政治社會而言，《兒子的大玩偶》是一部極具時代意義的重要電影。影片笑中帶淚，當中對當年（甚至現時）台灣社會的諷刺尤令人感動和深刻。

遊戲人間三百年
Enjoy Longevity – 300 Years
  
  
片名：遊戲人間三百年／Enjoy Longevity – 300 Years
年份：1975
導演：楊權（Yang Chuan）
演員：譚炳文、李香琴、林建明、劉志榮、高妙思、劉一帆、陳鴻烈、歐陽佩珊、羅蘭、馮峰、江毅
《遊戲人間三百年》是七十年代中期的一部奇片，影片以荒誕幽默的方式去探討一個嚴肅的哲學課題，雖然有些部分略嫌粗枝大葉，但整體尚算流暢可觀。影片導演是剛於今年5月逝世的楊權，主角是當年在歡樂今宵「大鄉里」以「炳門」一角走紅的譚炳文，其他演員還包括「炳嫂」李香琴、林建明、劉志榮、高妙思、劉一帆、陳鴻烈、歐陽佩珊、羅蘭、馮峰、江毅等。現在看見這些久違或已過世的演員當年的演出，別有一番有趣的感覺。
影片講述秦始皇派遣許輔找尋長生不老之方，最終找到一個具有相關法力的神仙。但神仙有感秦始皇的暴虐而拒絕許輔的要求，故許與眾方士合力將神仙困於葫蘆之中。時間一轉便是清初康熙年間，漁民葛大和（譚炳文）在無意間將困於葫蘆中的神仙救出，為報答和的恩惠，神仙應他的要求給予他兩個願望 ﹣有用之不盡的財富和長生不老。和自以為能自此無憂快樂地過活，但事實上卻是煩惱的開始。
自古以來，追求財富和長壽是不少人的終極目標。但是，正如片中神仙向葛大和告誡的一番說話 ﹣「金錢與時間是人生的兩大重擔」，確是真理之所在。可惜的是忠言往往逆耳，人類普遍喜歡謊言與歪理，對真理往往嗤之以鼻。正如片中的主角雖然得到用之不盡的財富和長生不老，但當你因為財富而招來不幸，因為長生不老而無休止看著所愛的人一個個衰老離去，那種感覺絕不好受。這樣麻目的人生，其實已沒有什麼意義，可說是生無可戀。影片末段，主角的女朋友（高妙思）問他一生中最痛苦的事，他回答是不能死，這答案確是可圈可點。
知足，其實是影片想帶出的訊息。懂得知足才能獲得快樂，這是永恆的真理。但是，人類往往都忽視這個真理，原因是「慾望」二字。慾望往往是人類尋求進步的借口，但無窮盡的慾望，其實只會製造無休止的問題與煩惱。生命的意義其實不在乎長久，也不在乎最後可擁有多少名聲與財富，最重要是那段過程。人生無常，富貴如浮雲，何苦仍熱衷於爭名逐利，追求年輕長壽，其實大家最後都是一堆白骨而已。倒不如順著本志而行，這樣反而會活得更開心，更精彩。

鬼請你睇戲
Last Ghost Standing
  
  

片名：鬼請你睇戲／Last Ghost Standing
年份：1999
導演：鍾少雄（Billy Chung）
演員：雷宇揚（Simon Lui）、姚樂怡（Sherming Yiu）、 黎耀祥（Wayne Lai）、吳鎮宇（Francis Ng）、錢家樂（Chin Kar-lok）、湯盈盈（Angela Tong）、李蕙敏（Amanda Lee）
適值十月是萬聖節，電影文化中心也來湊一湊熱鬧舉辦了一個名為「鬼請你睇戲」的觀影活動，於該月的四個週末夜選映四齣「鬼片」，影片分別是小林正樹（Masaki Kobayashi）的《怪談》（Kaidan）、鍾少雄（Billy Chung）的《鬼請你睇戲》（Last Ghost Standing）、亨利錫歷（Henry Selick）的《怪誕城之夜》（The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和朗斯尼美畢達（Nonzee Nimibutr）的《鬼妻》（Nang Nak），放映後更有嘉賓前來與觀眾分享。筆者昨晚觀看了鍾少雄的《鬼請你睇戲》，給我的感覺很特別。
影片講述在千禧年前最後一個除夕夜，是一家老影院的最後一夜，電影放映員（雷宇揚／Simon Lui）與女友（姚樂怡／Sherming Yiu）回到戲院放映及觀看最後一場電影，一連串怪事就在這段時間發生......
誠然，電影雖打正旗號是一部鬼片，但感覺上似笑片多一點。此片給人的感覺相當粗製濫造，故事上並無任何新意，特效上也是豆泥至令人恥笑的程度，而全片的大部份場景都集中在一家位於北角的舊戲院拍攝，可說是鏗水鏗力。但從一個cult片迷的角度看，影片其實是一部玩味十足的作品，它有齊一部成功cult片的重要元素，包括隨意即興、粗俗、低級、造作及誇張，在粗枝大葉下卻見豐富的想像力。相比同類型的電影，此片刻意來個變奏，在處理上來一個放縱，在有限的資源上踏盡油門去到盡。所以，筆者在充斥著竊笑聲的觀影過程中，其實是暗自佩服導演那澎湃的想像力。
換另一個角度看，導演在某程度上利用此片以舒發他對節節敗退的本土電影業的感受與期盼。影片的故事背景選擇了千禧年之前的最後一夜，這是一個充滿末世色彩的時間，這彷彿暗喻香港電影已行至盡頭。片中一段講述戲院小賣部職員（李蕙敏／Amanda Lee）拿著DV在影院內盜錄，正正諷刺導敢影業低迷的這個元兇。跟著有一段解釋了魔鬼（吳鎮宇／Francis Ng）向人報復之因是因為戲院的結業與拆卸令他無家可歸，當中的一句「賺了這麼多又不願拿些出來投資電影」可謂可圈可點，這無疑是對一些見利忘義的投資者一個強烈的控訴。不過，觀乎影片的結局，不難發現導演對香港電影仍有期盼。
觀看這部電影的另一個樂處是重溫一些演員過去的演出，當中最有看頭的必定是近年非常吃得開的「視帝」黎耀祥。當年的黎耀祥仍是一個半紅不黑的配角，他在片中飾演一個神經兮兮的戲院經理，而他在片中的演出也十分亮眼和搏命。此外，現在新聞多多的娛圈情侶錢家樂和湯盈盈也同時參演此片，由於他們所飾演的角色挺逗趣，所以他們在戲中的對手戲都格外令人開懷。
關於電影的導演鍾少雄，這個被杜汶澤踢爆的導演（電影《低俗喜劇》其中一段是取材自鍾少雄的親身經歷），可說是香港其中一個嚴重被低估的導演。這個曾被王家衛讚賞其電影技巧的電影人，其實也拍過不少質素甚佳的作品，可惜大都是叫好不叫座，例如他的《擁抱每一刻花火》（Moments of Love）、《黑勢力》（Hong Kong Bronx）和《旺角監獄》（To Live and Die in Mongkok），個人認為是一些走漏眼的佳作。翁子光先生在映後座談會也大力推薦了鍾少雄的早期作品《殺人者唐斬》（The Assassin），筆者雖未看過此片，但應值得找來看看。
 
鍾少雄導演
片中的主要拍攝場景是位於北角英皇道的皇都戲院（State Theatre），現在看起來格外令人緬懷。皇都戲院前身為璇宮戲院（Empire Theatre），於1952年至1957年期間營業，及後於1959年再發展為皇都戲院。戲院的建築風格是蘇聯1920年代的建構主義風格，佔地三萬三千平方呎，座位劃分為前座、後座、超等和特等。不過，這座傳統的老戲院最終也敵不過時代的洪流，最終於1997年2月28日結業。
 
皇都戲院現貌
雖然這部《鬼請你睇戲》表面上是一部低成本的粗製濫造之作，但細心觀之，不難發現影片除了有其獨特有趣的一面外，還可發見香港電影人那靈活多變的創作力。現在再重看這部電影，更格外有一份濃重的集體回憶瀰漫著。 

野玫瑰之戀／The Wild, Wild Rose
 
片名：野玫瑰之戀 / The Wild, Wild Rose
年份：1960
導演：王天林（Wong Tin-lam）
演員：葛蘭（Grace Chang）、張揚（Chang Yang）
卡門
賭徒之歌
Jajajambo
蝴蝶夫人
相信很多人也一樣，起初都以觀看主流電影為主。至於一些主流以外的電影，往往要透過一些令你深刻的電影或契機才會接觸甚至是愛上。於我而言，寇比力克與黑澤明電影是我接觸非主流電影的一個源頭，並因之而引發我觀看不同類型電影的興趣，當中包括香港的懷舊國語片。在云云老國語片中，《野玫瑰之戀》無疑是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一部，因為這部電影，我愛上了那些年的國語電影，特別是出自國泰電懋的精良作品。
《野玫瑰之戀》以西洋歌劇「卡門」和「藍天使」為藍本，再滲入一些東方元素而拍成。故事以五六十年代的麗池夜總會為背景，劇情圍繞著歌女鄧思嘉（葛蘭）與琴師梁漢華（張揚）之間的戀情，可惜兩人因種種誤會與命運的作弄只能留下令人婉惜的結局。
影片的最大亮點，毫無疑問是落在女主角葛蘭身上。在拍攝此片前，葛蘭多飾演出身中產、摩登、富陽光色彩的正面角色，但這部電影卻要演一個風情萬種、愛玩弄感情但又具義氣的夜總會歌女。起初葛蘭對此角其實也缺乏信心，當她看畢秦亦孚的劇本後，曾向當時的製片部主任宋淇提出換角，並建議由「睡美人」葉楓飾演片中的女主角，但由於編劇堅持要葛蘭出演才就此作罷。事實上，以葛蘭在演、歌、舞的優秀造詣，這部電影無疑是為她度身訂造，充分能發揮她的長處。
對於導演王天林而言，《野玫瑰之戀》可算是他畢生的代表作。王天林一生拍片甚多，但卻缺乏一些屬於電影作家的個人風格，所以他一般都被視作為一個稱職的電影工匠而非一個電影作家。不過，他的最大長處是經驗豐富和有精准掌握鏡頭和場面調度的能力。《野玫瑰之戀》可說是王天林最有野心的作品，他嘔心瀝血地發揮了自己的長處，再加上秦亦孚的劇本和葛蘭的革命性演出，令電影成了一部至今仍為人所傳頌的經典。
再者，電影在攝影、燈光、節奏的處理也是高水準。值得一提的是影片的音樂，由日本名音樂人服部良一與他的愛徒姚敏兩位重量級人物操刀，再配上李雋青天衣無縫的歌詞和葛蘭出色的演繹，令電影中多首繞樑三日的歌曲成了六十年代經典中的經典。
《野玫瑰之戀》這部國泰電懋的代表作，在當年以大熱姿態競逐亞太影展各個大獎，但最後卻爆大冷緞羽而歸。當年流傳了很多檯底交易與對手惡意中傷的傳言，但有一樣可以肯定的是這次事件對葛蘭與王天林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打擊和遺憾。不過，一部好電影往往都能經歷時間的洗禮，在四十二年後的今天，《野玫瑰之戀》因應「百部不可不看的香港電影」活動再次於影院公映兩場，在坊間已有影碟流通的同時，兩場公映也能取得滿座的佳績，這就是一部經典電影才可擁有的魅力。
  
       

1959某日某 / What are you gonna do? Sai Fung
  


片名：1959某日某 / What are you gonna do? Sai Fung
年份：1999
導演：歐錦棠 Stephen Au
演員：歐錦棠 Stephen Au, 杜汶澤 Chapman To, 葉準 Ip Chun
《1959某日某》(What are you gonna do? Sai Fung) 是歐錦棠於1999年自資拍攝有關李小龍的電影，這確是一部走漏眼的誠意之作。在電影中，回看十多年前的歐錦棠、細了兩個碼的杜汶澤和飾演葉問的葉準師傅，確是相當珍貴的片段。適值今年是李小龍七十冥壽，筆者特意找尋已收藏多年的絕版VCD重溫一番，確是別有一番滋味。
從電影粗糙的製作可看出當時拍攝上的限制，但卻無阻電影製作人的熱誠。劇情圍繞主角世鳳 (即李小龍) (歐錦棠飾)在1959年赴美留學前一天發生的軼事。當中以世鳳和葉問師傅 (葉準飾) 的對談最為精彩，這段對談恰到好處地將李小龍的一些功夫理論流暢地表達出來。
由於影片在技術上的表現 (如燈光、收音等) 存在著不少瑕疵，歐錦棠一直希望將電影重新包裝。但是，本地的發行商要求苛刻，令其計劃不得已地告吹。或許上天被他那股熱誠所感動，在08年尾，日本發行商Dragon Media透過中間人聯絡歐錦棠，希望為他的作品推出日本版。終於，那重新修復的版本在2009年正式推出，DVD的封面更找來Medicom御用插畫師菅原芳人親自操刀，歐錦棠更被邀請往日本參加簽名會。
這部得到各方認同的誠意之作，對於在電影內那班寂寂無名但默默付出的台前幕後確是一種欣慰與鼓勵。但另一方面，筆者對於華人投資及發行商的短視感到慨嘆，不只阿棠這部作品嘗過被自家人唾棄而要靠外國的資助，名導如侯孝賢及楊德昌也曾嘗過這些苦頭，而他們不少經典作品的版權也因此落入外商之手，這一點確是值得深思。